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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瑞安:转微为安

谦虚不是温瑞安的美德,恐怕他也并不把它当做美德。一系列重量级推荐语当仁不让地印在他小说的封底:“近年武侠小说我就看瑞安的了”(金庸),“现在的武侠小说就只剩下温瑞安在独撑大局了”(倪匡)。古龙和张彻,也都是“就看他的了”、“年轻一辈小说家里最出色的”这样的评语。这些评语大多出自20世纪80年代。

  温瑞安到底出了多少部武侠小说?有的说五六百部,有的说七八百部。怎么算的?各版本有一种算一种。比如《少年冷血》花城版上下两册,香港版的册数则要多几倍。不同版本若不重复算,总字数当在两千万字上下。

  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反高潮了。自1996年推出《天下无敌》之后,他再无新作问世,留下十几个没有收尾的故事,他消失了。15年后他说,自己一直没停笔,只是少了阵地——各地报刊早放弃用武侠连载吸引读者。而他就像是失去了舞台的表演者,仍然在磨炼自己的演技。那些故事,有些是没写完,有些却是写完而没发表完,还有一些是陷入了大陆的版权陷阱。

  例如2004年末到2006年初,中断多年的《四大名捕斗将军》最后一部《少年无情》曾在《今古传奇·武侠版》连载了一年多。但无情的女粉丝们呵护偶像,连书童的名字都要替他拿主意。当温瑞安写到无情恋爱时她们终于“忍无可忍”。杂志社很为难,和他商量后终止了连载。

  这十几年,温瑞安娶妻、生子,生意也做得不错,似乎不必再过问“江湖的事”,为何去年又在网易开了博客和微博?他说很简单,有位老友丢失了他的行李箱,其中包括他的相机以及数千张照片。正在懊恼时接到邀约,他想,反正今天这么失败,就做一件积极一点的事好了。

  今年七月,温瑞安又开始用微博写武侠连载“侠道相逢”。但他不认同“重出江湖”的说法。在他看来,很多笔下刀光剑影、腥风血雨的人其实只是寒窗十年的书生,接触世面太少。他却是“实战派”,结社、交友、入狱、逃亡、大起、大落——人生无处不江湖,他一直在江湖上。

  1954年元旦,温瑞安出生在马来西亚霹雳州美罗埠火车头。当时美罗埠是个小山村,小站火车头更是只有几户居民。他最初的中文教育来自于父亲的线装书。还没上学,他就开始看《七剑十三侠》、《五虎平西》、《罗通扫北》、《天王老子》、《黄飞鸿正传》。五岁时,写了个以少量文字作说明的连环图故事《三只驴子》,至今仍津津乐道。

  温瑞安的第一部“武侠小说”《龙虎风云录》是小学时写的,以班上同学为原型,自绘插画。两个盛气凌人的有钱孩子被他“写死了”,找他麻烦。很多“还没死的”同学,包括高年级看他书的人围到他身边说:“你们试试看!小温我们是维护的。”

  老师也知道了他的本领,有事往往找他帮忙:“你很会讲故事,帮忙代一下课吧。”他的最高纪录是一天代了八个小时课。过了三四个星期父亲找他谈话:你是不是去上课的啊?老师说你在讲故事。我去看了,都是你在上课。我们送你去念书,结果你不是去念书,是去教书啊!

  温瑞安爱结社交友。小学时就开始办文学社、诗社。高中时他和兄长、同道创办天狼星诗社。20世纪70年代到台湾求学,他又创神州社,聚拢青年精英,进而成立神州出版社,出版《神州文集》,创办《青年中国》杂志,约徐复观、牟宗三、钱穆、韦政通、胡秋原、余光中、张晓风、陈晓林这些文化名人写稿,对台湾的文化、社会现象提出警示和批评。

  尽管温瑞安尽力规避政治,人员庞杂、一日间能召集三四百青年精英的神州社树大招风,还是“出事”了。1980年他被以政治犯名义抓捕。一进军法处看守所,办案人员就劝他放弃抵抗。几个死刑犯,就在隔壁,对面是因“美丽岛事件”入狱的林义雄。举报的人、举报的事,一一摆在他面前,只为让他知道被“兄弟姊妹”出卖,心寒而丧失斗志。

  台湾当局说他“为匪宣传”,证据是他读毛泽东诗词,巴金、曹禺、沈从文作品,及《明报月刊》。这些他一律“供认不讳”。还有一项罪证是他的诗作《山河录》。那只是一组描绘中国版图,歌咏黄河、长江、江南、内蒙古、少林、武当等等祖国大好河山的诗,却被认为“别有用心”。

  最终还是问不出确切罪行,台湾当局未经审判便强制温瑞安离台。他自此开始了流亡生涯。刚到马来西亚,台湾就发布了他被判刑的消息,占据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报纸的头条,“图文并茂”。成为惊弓之鸟的他转而投奔香港,适逢港府收紧移民政策,几度申请均遭拒绝。

  台湾不收、香港不留之际,只好又回到大马。因住店登记不便,找到当年的社友借宿。以前他们总是把大房让给“大哥”睡的,这次却说:“温瑞安,你睡地上。”当年,“大哥”前“大哥”后,现在你落魄,就是“温瑞安”了。次日,他们送他上公车,要他“别再来了”。他日后的武侠小说写背叛奇多,与这些经历不无关系。

  1981年底,他终于以海外雇员身份留港。之后成为两家电视台的创作经理,结识许多影视圈的人。那些人遭遇本就曲折,他的经历在他们眼里也就很平常了。这些人无论爱泡“马子”的、豪赌的、能喝酒的、能打架的、能给人打的,全叫“大侠”。温瑞安就跟朋友们说,他们能称大侠,我就能称巨侠了。朋友们马上叫他“巨侠”,一叫就是数十年。

  他与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的一大区别,就在于他是个“武侠生活化,生活武侠化”的人。他常常把身边人写进小说,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文字有了更大的存在意义。比如《说英雄·谁是英雄》中饭王张炭之名取自他的结义兄弟、编剧张炭。他又把小说中的江湖义气生活化,他的结义兄妹叶浩、何包旦等人追随了他20多年,同甘共苦,不离不弃。

  “人生恒常需要忍耐等待”

  1987年他重回台湾,朋友帮他出过一本《温瑞安回来了》,收集了他12种不同类型的小说。同时他也在各种报刊发文章,什么都写。一次酒宴,酒酣耳热时,张大舂笑道:“温瑞安你不要回来了!我们这儿的副刊全都被你占领了。我们怎么连载小说!”20年后,两人同在《南方都市报》开专栏,又是“楼上楼下”。对内地读者来说,温巨侠也回来了。

  经历这许多大起大落之后,对命理术数颇有研究的温瑞安说,他信命而不认命。世上有命这回事。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起承转合起伏浮沉,在人的掌控之外。哪怕你认清了个体生命有限又如何?只管去把能做的事做到最好。也许,报应循环,就能改良一点点。一旦认命,那就真的无所作为了。

  温夫人说他是个大孩子,他也说自己爱玩“一大堆东西”,还跟孩子学怎么玩,因为“他们很多玩法我都没想到”——例如填图游戏。他看到儿子用线把点连起来能构成一个图形,就想到自己在网易微博写微小说,每次都是一个点,有朝一日连起来就是完整的全景。

  但对电子媒介他始终有些“不适”。他不用E mail,也不上网,博客和微博都是助手帮忙打理。要看网页了,他就借用他们的电脑;要回复读者,他就写好纸条,由助手录入。他的视网膜曾两次脱落,多亏香港著名眼科医生周伯展把他“拉回来”。他开玩笑说,周医生要是知道他上网,恐怕连眼药水都不给他了。

  温瑞安有新潮的iPad2,也有iPhone4,但都不会用。他也有手机,只可惜连号码也没有记住。医生让他用iPad阅读,说这样能保护视力。他跟精通电子设备的助手学了半天,请人吃饭,最后,iPad2还是躺在抽屉里。

  对如此爱玩好动、兴趣泛滥的人,写作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吗?温瑞安说他已经过了为稿费而写作的阶段,但他不会忘记,有差不多30年时间他都因为稿费的支撑而过得很好。甚至在流亡的时候,稿费也让他不但自己能生活,还可以照顾身边的人。每次遭遇人生低潮时,他寄情于此,就能得到底气。

  他相信大多数读者等着他写下去。他们和他没有任何利害关系,只是想把小说看完整。哪怕有生之年未必有机会面世,他也会把它们完成。但他又开玩笑说,看金庸小说要长情,看我的,很不好意思,可能还要长寿哦。

  孔子说,观察一个人因何去做一件事,采用什么方式,在什么境地中心安理得,大致就能了解一个人。我问温瑞安什么时候他会心安。他说,他的方法就是随缘适性,随遇而安。在什么境遇中,就用什么态度应对。坐在大排档就享受大排档滋味;吃阿一鲍鱼(香港著名连锁酒家)就是阿一鲍鱼的要求。

  在他看来,快乐和幸福不同。幸福的人生要有许多条件,不易满足,快乐的心境却随时可以自寻,只要你想快乐,马上就可以快乐。当一个人拥有很多快乐时,就接近幸福了。就在跟我聊天时,他还暗暗给我相面、算命,自得其乐。温夫人说他也常自寻烦恼。他说,也是,有时烦恼就是菩提,菩提就是葡萄,葡萄吃下去很快乐。他就是这么天马行空。

  临别,温巨侠赠书给“侠友”摄影师和“侠弟”我。我拿到一本听来颇为快意恩仇的《一怒拔剑》。但在我带去的另一本书上,他写下的,却是“人生恒常需要忍耐等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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